杏仁茶和芝麻糊

【凌李】不见不散(五)[江湖再见 续]

冰川大枣:

[古代江湖AU] 前篇 江湖再见


不见不散 一   








这话一出口,李熏然和凌远皆是一愣。


“看好戏”往往带着股幸灾乐祸的讥诮味儿。平日听见这句话,大概会叫人联想起琐事引发的矛盾纷争。可他俩满脑子都是案子,不约而同忆起那两张戏票来。


戏。


是巧合么?


如果方翰说的“有好戏看”指的是真正的好戏,也就是晚晴楼的宴演,那么他的戏票在哪里?


孙捕快仔细回想,方翰的物品里并没有这么一张显眼的戏票。


晚晴楼的戏票可金贵,书画名家绘制、云龙花笺烫金,极具收藏价值。从没听说有谁看完随便丢了的,留着炫耀还来不及呢。方翰总不可能把这么个宝贝给丢了吧?


那么吴千巧的两张戏票,如果一张是他自己的,未知的那个人——会是方翰吗?如若另一张真是方翰的,又怎会跑去吴千巧身上?


这或许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。


李熏然从思绪中抽离,向这人抱拳道:“多谢这位兄台。敢问怎么称呼?”


“在下姓徐名元,双人徐,混元一气之元。青城派弟子。”徐元向他作揖回礼。


“徐兄也是来参加消暑会的?”


“惭愧惭愧,徐某籍籍无名,未能得到消暑会的请帖……只是来凑个热闹,瞻仰诸位大侠的风采罢了。”徐元似是极易脸红,说到凑个热闹,又红了一脸。


“原来如此。那就不打扰徐兄休息了,我们先行一步。”李熏然心中暗暗好笑,推搡着孙捕快下了楼。


“做啥?”孙捕快狐疑瞅他。


李熏然指着楼上问:“青城派这么有钱,住得起雅间?”


孙捕快瞪眼道:“青城派没钱,还不许人家自个儿有钱啦?”


李熏然正色道:“孙哥,我说正经的。这人你们查过?干净?”


孙捕快挥挥手:“你当我们都闲着呢?雅间那些一个个都有不在场的证明,干净啦!青城派确实有个叫徐元的,家里也确实有几个钱,说是给青城派捐了钱的,我看哪跟这人差不离。哎,说到江湖消息,问我不如问你身后那位。”


李熏然回头,却不是凌远,而是关雎尔。


关雎尔小声嘟囔:“孙哥托我查的。”


李熏然乐了:“你这是包打听哪?”


“咦?”关雎尔歪着头想了想,“我是助手。”


凌远叹气:“求你别再提醒我了。咱快走吧,再磨蹭到义庄该天黑了。”


李熏然乐呵着出了客栈,走了没几步又停住,回头向跟着他们一直没出声的薄靳言和傅子遇问:“神捕和傅兄也一道去不?”


薄靳言冷着个脸不说话,傅子遇朗笑道:“多谢李兄相邀,那便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

凌远闷闷道:“你不问他也会跟的。”


李熏然狡黠眨眼,悄声道:“早就听说神捕有多神,让我见识见识呗。”


凌远冷哼:“见识在其次,别气死就好。”


沉稳的神医难得如此吃瘪,李熏然笑得前仰后合。


路上他与傅子遇越聊越熟,居然一路将案情说了个七七八八。他知道,说给傅子遇,其实真正在听的是薄靳言。只是瞧这人清高得很,加之凌远在场,大约不会向他询问,索性借着聊天的机会都讲了一遍。


到达义庄时薄靳言的眼神已从一片平静转为兴致勃勃。时至黄昏,汤淼儿靠在大门口啃西瓜,满手红色汁水,瞧得关雎尔当即白了脸。


“哟,可来了。”汤淼儿丢了瓜皮,随意在衣摆揩揩手,笑问,“去了一天,又有新人啦?”


李熏然替双方引荐,汤淼儿对薄靳言简单客套两句,倒是冲傅子遇饶有兴致地问:“你是不是神工北傅?”


傅子遇客气道:“不敢不敢,江湖朋友起的绰号,见笑了。”


“什么神工?”李熏然小声问凌远。


“鬼斧神工,南徐北傅。傅子遇是个大夫,可他最出名的却是作为机关师的一双手。你跟他聊了这一路,连这也没套出来?”


“套什么呀,我这不介绍案情呢么。”李熏然瞪眼,“人命关天,当然是破案更重要。”


说的在理,凌远无话反驳,瞥见薄靳言一马当先进了义庄,便招呼李熏然一同跟上。


简瑶在水盆前洗汤淼儿的手套。薄靳言进屋尚未瞧见别的,先瞧见了这副手套,上前一步拉过简瑶的手仔细端详。


简瑶一时愣住,只听对方劈头就问:“你的?”


她定定神,答道:“不是我的,是淼姐的。”


薄靳言把视线从手套上移开,扭头找汤淼儿。简瑶抽了抽手,可扣住她的这只手跟铁箍似的,愣是没抽出来。


“老天!我一个没盯住你就给我整这出!”傅子遇赶忙把简瑶解救出来,疼惜地说,“哎哟,都有红印子了。薄靳言你注意点儿好不,小姑娘细皮嫩肉的抓坏了你赔啊?”


薄靳言被他嚷嚷得烦不胜烦,没好气地丢了个眼刀过来,却在看到简瑶时打了个顿。


薄靳言盯着简瑶,傅子遇瞥着薄靳言,简瑶看着傅子遇。傅子遇忽然嘿嘿一笑,用手指点了点薄靳言,一脸戏谑。


“吵吵什么呢!”汤淼儿拨开几个大男人挤过来,瞅瞅简瑶,又瞅瞅薄靳言,皱眉道:“神捕欺负人啦?”


“这手套,你怎么得来的?”


汤淼儿怔了怔,皱眉道:“问这做什么?”


“这不该是你的东西。”


薄靳言这话说得冒失,汤淼儿脸色变了变,不悦道:“该不该岂是你说了算的?”


“咳!”李熏然赶紧咳嗽一声打断,“咱们先查案、查案,好不?”


汤淼儿翻了个白眼,把记录的本子递过去。李熏然接过一看甚为满意,这才是熟悉的感觉呀。可越翻,脸色越不好,过了一遍之后皱眉道:“淼姐也跟大家说说吧。”


汤淼儿依言行事,指着邢香尸体道:“这位死于暗器穿脑,暗器在脑中爆开,剖颅取出的暗器碎片就是这些。这暗器据说叫彼岸花,是杀手左中右的。”


李熏然忙取出之前发现的东西给她看,她翻来覆去研究片刻,确认道:“该是这个没错了,傅先生瞧瞧呢?”


傅子遇也接过看了眼,郑重点头。


汤淼儿又指着第二名死者道:“第二名死者死于勒喉窒息,因皮肉腐烂又生了蛆,遭破坏较大,不能十分确定凶器。目前能判断出的,应当是较细的绳子或布条。颈骨有一定断裂,凶手力气很大,勒喉的过程中使颈骨也遭到了一定破坏。左手指甲里有点儿木头碎屑。另外这人呀,瞧着这么瘦,都是因为病。胃里肠里生了瘤子,尤其是肺,都快被水淹透了。到现在没病死也是命大。”


李熏然与凌远对视一眼,轻轻点头。他们在第二现场模拟的情景看来没错。


“至于这第三人么,一刀毙命就不说了,这上刀子的角度却有些奇怪。如果是从前方,落刀起刀打着弧,伤口长度与深度会有个比例。这个的长度却远远大过深度该有的。这种江湖凶杀的案子我经验有限,也不知什么功夫或武器能划成这样的刀口。”


李熏然心中一动,上前看了看伤口,问:“有没有可能是这样?”他假装从背后勒住凌远脖子一比划,“先制住对方,再上刀。”


汤淼儿若有所思:“从后方固定再割喉的话,就成了个反弧,是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。”


傅子遇皱眉道:“听说有种怪异暗器,像个罩子,内侧一圈刀刃。或许是类似的东西。这种暗器造成的伤口就不能用常理来判断了。”


汤淼儿道:“这就靠你们了,我只能就尸体状况说一说而已。这刀口窄薄,若是大刀长剑伤口不该是这样。要么不是寻常刀剑,要么,也有可能是匕首之类的东西。总之是能造出这般较细伤口的才是。”


薄靳言忽然道:“你们见过方翰的兵器么。”


李熏然他们尚未去衙门查看证物,并不得见,只听说方翰使的是峨眉刺。


峨眉刺这种兵器长逾一尺,扁平棍状、两头带尖,当中镶一指环,用时将指环套在指上握住棍体舞动,灵活轻巧、能避水压,多为女子或水路人士使用。


薄靳言道:“方翰的峨眉刺与众不同,刺身开刃、指环带锥。”


刺身开刃。


李熏然吃惊道:“你是说,方翰是被自己的峨眉刺割喉的?”


汤淼儿皱眉想了想:“把这峨眉刺给我比对一番,该是能瞧出个所以然。”


李熏然望向孙捕快,探询道:“那得……等明天哦?”


孙捕快还没说话,薄靳言已冷冷道:“办案哪有分时辰的道理。今晚就去。”


神捕是六扇门的人,处处享有特权,比普通捕快高一级。神捕发话孙捕快不敢不从,忙答应今晚就去调取物证。


“淼姐,方翰死前有喝酒或被下药吗?”李熏然想起这茬来。


“你该庆幸这人才死了两三天,我还瞧的出来。真烂了可就不好说了。”汤淼儿笑道,“确实醉得不轻。而且他肋侧近后腰处有撞击的痕迹,估摸着是醉得走不稳才撞到的吧。”


李熏然却是一怔,回头望着凌远道:“后腰?”


凌远一时没反应过来,见李熏然跑去第二名死者处查看,才顿悟道:“后腰!”


他俩跟打暗号似的,汤淼儿等人一片茫然,倒是薄靳言笑了一声。


简瑶好奇道:“神捕是否明白了什么?”


薄靳言打哑谜一般道:“匪夷所思,有点意思。”


一听这话李熏然当即喜道:“神捕也觉得有可能么?我还当是自个儿想太多了!”


凌远不悦地抿了抿唇,想出声又生生憋了回去。薄靳言这话说得不明不白,也就李熏然满脑子案子,才会觉得是对他的认同吧。


“你们到底在说什么?”汤淼儿哭笑不得,“照顾下我们这些局外人,还请明说了吧。”


李熏然抚掌道:“好嘞!是这么回事儿,我跟神医之前模拟这人被勒死时的情景,发现他在挣扎时撞到了柜子上,抓烂了柜角。这柜子的高度呢,恰好到方翰腰部。”他顿了顿,瞧了薄靳言一眼,接着说:“所以我觉得有没有可能……方翰跟这人的死有关?”


证据并不充分,他刻意避开了方翰是凶手这话,然而其意不言自明。凌远思忖片刻,摇头道:“仅这个相似点并不能作为充分的证据吧。况且若真如此,那枚彼岸花又怎会掉落在第二死者的住处呢?总该不会方翰或这人有一人是左中右吧?”


薄靳言冷笑道:“无人见过左中右,自然谁都可能是他。”


凌远脸一沉刚想反驳,傅子遇已抢先道:“左中右既然有能力发射暗器穿破脑壳,上肢力量肯定不弱,应该不会是这么个病仄仄的人。至于方翰那就更不用怀疑了,六扇门记载了左中右的好几起案子,跟他的行迹并不吻合。对不?”他跟薄靳言混的久了,大大小小的案子听过不少,这会儿搬出六扇门来打圆场,薄靳言只好答道:“确实。”


关雎尔道:“或许,方翰和左中右都去过第二现场呢?”


小汤问:“那你倒说说他们是去干嘛啊?”


关雎尔道:“说不定方翰和左中右都与这人认得呢?两人都去过,然后其中一个跟这人吵架打架来着,才杀了他。”


简瑶柔声道:“也或许方翰确实是醉酒撞到了而已。李捕爷和关姑娘的说法,着实有些牵强。”


李熏然摸摸鼻子道:“唔,权当我胡说八道啦!咱别跑题,淼姐你继续、继续。”


汤淼儿笑道:“是要继续,可不是我啦,该瑶瑶说了。”


咦?众人皆是一愣。验尸的事儿,要简瑶说什么?


凌远心中一直琢磨着吴千巧之毒,问道:“可是在毒物上验出什么来了?”


简瑶点头道:“的确。这位吴长老身上有师姐的香毒,可惜我学艺不精,瞧不出到底用了哪种,只能确定没有瞬香。师姐的香毒都是靠嗅觉入体,瞬香即时发作,旨在麻痹气管和肺部,使人一时丧失行动能力,消散得也快,尚不至于流转全身血脉。但吴长老身上的香毒深入四肢百骸,该是三日、十日、二旬才能达到。奇怪的是这几种香虽入血脉却不至令人毙命,只是叫人四肢无力、无法行动自如,和吴长老的死状并不相同。”


凌远道:“除了香毒之外,可还有别的毒?”


简瑶颓然道:“说实在的,我辨不出。许多毒物的症状本就相似,即便有别的毒,和香毒一混变作不伦不类的……师姐们出马也不知是不是查验得出呢。”


李熏然叹道:“如此一来,这条线也算是断了。”


薄靳言出声道:“说完了?”


简瑶点点头。


薄靳言掉头就往外走。简瑶震惊道:“怎么?”傅子遇无奈冲她笑笑,拍了拍孙捕快的肩叹道:“孙兄辛苦一回吧。”




孙捕快一到衙门,一面差人去刘捕头家叫人,一面忙不迭地把守夜的小差役叫起来开库房的门。薄靳言当头跨进去,见最外边的架子上一整排齐齐码着几件东西,上面挂着签子。


方翰刚遇害没多久,这些证物也新鲜着,还没塞成一大包揣在里头落灰。


薄靳言背着手一一瞧过去,走到一个皮筒前面时抬了抬下巴示意。李熏然上前一看,皮筒是由上好的牛皮缝制,穿了牛皮绳方便系在腰间,靠近上端有个机簧,一按就能弹开盖子,里面装的正是一对分水峨眉刺。


这对刺与普通的不同,柱身两截在手握范围之外各有三分之一开了刃,刃部细薄,指环朝外有突出的圆锥。汤淼儿接过与傅子遇琢磨了一会儿,都认为这极有可能是杀死方翰的凶器。只是峨眉刺被擦得干干净净,半点血迹都瞧不见,该是凶手所为。


“如此,问题又来了……如果我是方翰,会这么不小心深夜醉酒独自行动吗?”李熏然扶着额头揣测,“至少得有个朋友一块儿吧。”


凌远道:“是时候去趟晚晴楼了。”


这会儿刘捕头终于赶到,跌跌撞撞冲进来,看到薄靳言一个躬身道:“神捕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!有失远迎!”这腰弯得都快折了,瞧着都替他忧心。薄靳言最烦这些事,把傅子遇拎过来朝前一丢,自顾自翻检起其余证物来。


李熏然瞧傅子遇一张能言善道的嘴轻松应付刘捕头,心里直乐,顺手把玩起手中的皮筒,哪知颠来倒去之间忽然发觉有些异样。皮筒底部是块圆形厚皮,仔细看看却是双层的,有几道线似是断了又像是特意没有缝合。他伸指进去探了探,有块硬物硌着指尖。这缝隙太小,两指压不进去,他只得用小指一点一点勾,终于把这玩意儿弄了出来。


是把钥匙。


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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